生命如華

這幅40X40 的畫 從2003年的夏天開始畫 一直到母親過世後半年才完成 前後八個月 失神的日子 常坐在畫架前不知如何繼續 我是如此的想念母親 畫裡絢爛的繡球花 有母親最愛的紫色 多變的色彩呈現不同的生命形態 背景原是灰黑藍相襯 彷彿是寒冬時期我喪母的心情 我想母親不會希望見到我的沮喪 她一向是個開朗活潑的人 生命如華 終有歸於塵土的一天 我要畫一幅母親的心情 用鮮明活潑的色彩來表現 畫中有花 花中有生命 生命中有喜悅與感謝 這才是我母親想看到的. 於是整幅畫有了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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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生前極喜愛花. 種花買花插花在她的生活裡是件必須品. 她說花是屋子最佳的飾物, 因為花有生命.

不論我們住小屋或換大屋, 屋裡屋外的某個角落一定有花點綴著. 它們的美麗或是掠取了你的目光, 或是在不經意間跳入你的眼簾. 有時屋子因一盆花而生輝, 有時它只是陪襯著一屋的寧靜. 我在母親的花花世界中長大, 不知不覺間我有了讀花的心情.  不同的花朵綻放著不同的容顏: 小時讀花只為花本身; 強說愁的青少年時期,花是詩是語. 一直到大了, 我才從花中讀出母親的心情. 比起一大簇花喧囂爭豔的插在一起,母親似乎更欣賞一支獨秀的美, 那麼的寂寞與顧盼生姿. 是母親的心境吧! 我想.

印象中她的相片裡大多有花一起入鏡, 彷彿是為了花才興起照相的念頭. 她的笑顏與花相陪襯, 是滿足與欣喜的表情. 母親愛花,她總說人生如花開花落, 每個階段都美. 花苞是喜悅;含苞初放是期待;盛開是驚豔;枯萎是寂靜; 最後化作春泥更護花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 對花要用心灌溉, 它才會用長得好來回報你. 比起花開花落的生命週期, 我更喜歡生命如滴水成源匯流入海之説. 我想我沒有母親的豁達, 我見到花朵枯萎凋零,心中還是不捨.

母親持續了幾年, 在週末大清晨 到龍江街花批發市場買幾大把的各樣的花,分贈給妯娌們.建國花市開始後我常陪她去閒逛, 因此早期對花的知識大多來自於母親. 母親對花沒有什麼偏好: 帶刺的玫瑰, 野生的薑花,孤挺的百合, 高雅的蘭花, 初春的杜鵑, 鮮艷的秋菊, 甚至山間小道旁的野花, 母親都愛. 但是病中的母親對蘭花有種特別的感情,可能她的體力漸衰, 而蘭花無須特別的照顧卻有持久的生命力.

在我們小孩成年後, 她就告訴我們: 若是她辭世, 請捐出她尚能用的器官, 然後火化她, 將她的骨灰撒在花壇裡做養料, 用盡她生命的全部. 這是她的心願. 母親走了,我們依她的囑咐, 不發訃聞, 一切簡化, 靈堂佈置得素雅溫馨. 用心香代替燒香, 親友們送上的蘭花盆, 伴著母親走入另一個世界. 但是母親火化之後並未如她的原意撒入花園, 一來是當時樹塟尚未立法通過, 二來父親曾與母親做最後的溝通. 希望將來兩人能放置在一起. 母親答應了!

多倫多盛夏到臨. 前後院爭豔的花讓我時時記起母親的容顏. 她去世前最後的幾張照片是父親為她在新店的家攝的, 一張在陽台前母親與俏麗的鳳仙花; 一張是在客廳與數盆不同顏色的蘭花合影.  母親初過世的幾個月, 我每次看著照片中的母親與花, 都不禁流下眼淚. 母親卻在照片裡頭笑容滿面的看著我, 母親的面容慈祥如菩薩, 散發著一股閒和氣定的智慧, 一如她身旁的蝴蝶蘭, 高雅謙和.

就像我的母親, 我也愛花. 我愛它們的繽紛色彩帶給這個世界無限的美, 也給予我和母親之間數不清的回憶. 她說生命如花, 我深信不疑 !

(感懷於母親逝世一週年)


Written in May 23.2004
Published in World Journal / 刊登在世界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