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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說人生 – 27 這是我唯一一幅把兩個女兒同時入畫的作品. 一直很喜歡這水中嬉戲的難得鏡頭, 卻也在十多年後才有能力把照片轉變成畫. 照片中兩個相差一歲多的女娃,當時都是唸幼稚園的年齡, 才克服了水底恐慌能如魚得水的一個階段. 不用說, 接下來許許多多年, 她們的成長是一個又一個不同的階段. 成長期間摔過的門 ,吵過的架, 掉過的淚 ,在關懷與溝通, 經驗與學習的年歲裡發酵, 讓她們如今成熟獨立, 自主自處. 姐妹兩人遠隔重洋, 進修工作, 有三年不曾碰面. 2017年前夕, 從在多倫多機場相擁開始, 似乎沒一刻停止說話. 她們談論現今東西方生活與工作經驗, 讀過的書和報導, 看過的電影和展覽, 碰過的各種形態的人. 兩人佔據了客廳的沙發, 時差來襲便昏昏睡去, 想吃什麼就吃得到什麼, 朋友約了就出門. 短短一週相會, 緊湊興奮的過完歡樂的新年團圓假期. 這幾天依序送走了她們回東京和倫敦, 繼續她們奮鬥多彩的大都會生活, 大女兒在機場說: 我可不可以不要回去繼續做那個負責任的大人? 小女兒晚幾天回倫敦, 她說過了安全檢查後就忍不住一直掉淚. 第二天一整個早上 ,清洗收拾姐妹房間的枕單被套與聖誕裝飾, 屋子裡很快的恢復平日的規律與平靜. 成年子女與父母生活的距離, 成為許多朋友們關心的課題. 時代與文化的變遷, 端看我們怎麼接納現狀. 還記得自己年輕時唸的是: “父母在, 不遠遊, 遊必有方”(孔子), 自己有成年子女後的二十一世紀, 時代已是: “父母是弓, 孩子是從弦上發出的生命箭矢” (紀伯倫 Kahlil Gibran). 不得不感謝現代電子科技帶來”天涯若比鄰”的零距離, 讓我們分居三大洲的家人可以隨時在螢幕前見面講話. 只是可憐的卡夫卡, 沒了人與牠戲鬧, 似乎若有所失! (2017.1.13)  畫說人生 – 26 十一月的某個晚上,當我在城中上課快步趕車時, 在人來人往裡有一剎那覺得哥哥與我面對面走向對方, 怔忡之間我們點頭含笑, 擦身而過, 各自行向前路. 我帶著微笑繼續趕路, 沒有回頭尋找哥哥的身影, 我明白, 他在他的路上. 這幾秒的感覺, 是溫暖的, 也是釋然的. 家人朋友們在我寫於2016.1.10的”畫說人生”第一篇留下關心字語, 問我這一年即將過去, 是否從疲累中修復, 是否過得好? 當下心裡泛起絲絲暖意縷縷感動. 自己都不太記得在2016開年是怎麼樣的心情寫下這篇短文, 時光就在忙碌的十二個月中荏苒流逝. 朋友Dorothy說Linda你不是要凡事隨意緩做嗎? 結果整年忙碌不堪! 我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苦苦嘲笑自己一番. 其實忙碌不是問題, 心情才是. 處理人世糾葛關係與面對親人死亡, 在心上所留下的苦難, 會成為永遠的印記. 心態或許能保持年輕, 但靈魂會老. 悲傷不曾遠離, 只是收藏得比較好. 灰暗依舊造訪, 只是學習過濾. 思念來時, 就讓微笑與淚水共處! 人生的風景路上, 有人萍水相逢, 有人一同走過, 有人先行離去, 悲歡離合的戲碼隨時上演著. 年輕時說的天荒地老是羅曼蒂克, 現今竟是孤獨深沉, 經歷多了最終才知曉, 人生最高的境界在”淡”. 但是我不要”淡漠”我要”淡而有滋味”, 這樣的人生才不會白過. 於是有目標的忙碌對我是好的. 2016的年終, 我依然天未亮就起身, 若不出門跑步, 就在安靜的屋宇裡, 餵貓, 畫畫, 書寫 ,滑臉書. 一杯加了半杓咖啡的燕麥熱飲, 音樂與卡夫卡相伴到天亮. 我喜歡孤獨時刻 ,也喜歡熱鬧過節, 上週日在家辦完佳節派對, 說笑到失了聲. 因為平時忙碌, 所以更要製造機會與舊雨新知相聚. 因為忙碌於自己所好, 所以必得整理簡化生活有效利用時間. 大家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想我是過得好的. 現在覺得只要每天起床能雙腳著地站起來, 就該心懷感激! 其餘的, 就讓人生給予的智慧來消融, 如我年初說的一樣, 凡事take it easy! (2016.12.21)  畫說人生 – 25 走進頂樓小套房, 一眼就會看到米黃色的牆上,這幅最早期的油畫. 畫面一派悠然, 有窗戶, 窗前有白色老籐椅, 窗旁有盆茂密的鐵線蕨和盛開的白色繡球和杜鵑花. 從窗台的海星眺望出窗外, 白楊樹臨風搖曳. 整個溫馨的畫面彷彿是房間裡的一個角落. 這是個我對家的心情投射吧. 許多藝術工作者都有個亂中有序的工作場地, 你通常會看到沾滿顏料的畫架地板甚至牆面, 油料罐子和紙巾散落各處. 我稍微收斂些, 畫架下方鋪了已經有點點滴滴顏色的透明塑膠布, 畫具顏料雖然亂成一團,但仍留在旁邊工具收納架裡. 畫筆混淆分類束在幾個阿華田玻璃瓶中. 朋友們說妳為什麼不用地下室或頂樓當畫室呢, 而佔著主餐廳? 我回答, 因為它就臨著洗衣房和廚房, 吸塵器和清潔品就在隔壁, 我料理家事方便,而且家人進出上下樓都會經過這裡. 照顧好一個家跟追求藝術是同一件事, 都須要熱情努力和方法. 藝術其實很廣, 最優的藝術在生活藝術. 因為藝術不只追求美, 更要呈現真, 一個要把生活過得藝術的人, 必得誠實面對自己用心過日子. 我大部份的藝術家朋友都有個美麗整齊的家, 視覺藝術工作者, 對觸目所見之處必有他的要求. 我也是如此, 我沒有潔癖, 甚至還離那標準很遠, 但我愛一個整潔的居住空間. 雖然我的雙手常沾滿顏料, 可那只在我工作的情境和環境裡. 我對家的期待就像這幅畫, 窗明几淨, 井然有序, 簡約的家具, 綠意處處在,廚房常飄香. 這畫時日久遠, 現在若可以我會在椅下添隻小貓, 旁邊趴隻大狗, 讓一個家加溫添暖! (2016.12.12)  畫說人生 - 24 據報導晝短夜長的十一月是大多倫多區車禍最多的一個月份, 生活久了不難理解. 我於幾年前因為密集的坐通勤火車進城, 心有所感而畫出這幅抽象畫並寫下了關於十一月的某些感覺: ----------------------------------------------------------------------- 十一月行旅 十一月的晨, 抓住秋天的餘韻, 讓尚未落盡的黃在藍灰的晨霧中, 向等火車的人們嫋嫋招手. 清晨的寒氣, 浸濕你的臉頰鑽入你的衣領. 人們信步走過, 人們翻閱報紙, 人們低聲寒暄, 聲音如落葉般紛紛揚揚飄散在冷冽的晨風中. 火車的汽笛聲響起, 由遠而近, 劃破這清寂的晨景, 喚醒人們待發的一天. 十一月的暗, 讓晨光顯得溫煦. 朝陽在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與火車平行前進. 金澄澄的光在原野上一步步向前, 爬上一間間的屋頂. 暗夜不敵終於退去. 晨曦照進車廂中給乘客們灑上金粉. 臉頰有了生氣, 胭脂有了顏色. 但十一月的暗是低沉的聲調, 它在你周圍吟誦著頹廢的詩歌, 讓你心情無法起舞, 你只能沾晨光的金粉, 讓自己短暫振奮. 十一月的藍, 與許多其他顏色混合著. 秋季尚在時, 藍天陪襯著金黃的樹與橙紅的陽. 陰霾的日子, 藍色混合了灰白, 老天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牛仔褲在你視野裡晃蕩. 無奇的日子, 通勤火車駛向城中, 一邊是 灰色CN塔聳入藍天, 一邊是安大略湖連接天際. 各色的藍, 層層疊疊交織在多倫多的地圖上. 秋季走遠了, 這藍滲入了黑, 讓白天變短了. 十一月的夜, 一年中來得最早. 是墨汁倒入了你的眼簾, 渲染你觸目所及的景象. 你知道前面有些什麼 ,但你看不見, 深深的一潭墨黑罩住這個世界, 讓人心情幽靜加上些許憂鬱. 回家的火車載運疲憊的歸人, 車廂內沒有金粉只有外面無限的黑. 火車是太空梭, 隱約的路燈是行經的星球. 我們向無垠的天際駛去, 奔向不同的銀河, 等待自己的航站到來. 十一月的黑, 只能用一場大雪來消減. 銀白的雪落下, 掛上樹梢蓋滿地表. 於是黑只能留在天際, 與銀白的大地應和. 黑音符在雪白上跳躍, 一首寧靜的奏鳴曲緩緩響起天地間, 萬物聆聽著, 沉寂無言了. 眺望車窗外瞬間即逝的景象, 火車駛向歸程, 旅人們迎向漫漫長冬. 十一月的火車, 在大地調色盤的一角遊走, 原始的畫布, 冷色的顏料. 我無法走出十一月畫筆下的狂放, 任由藍白灰黑塗抹上身. 但我的心拒絕被冷滲透, 我披上桃紅鮮綠的圍巾, 為自己的色盤添上幾筆. 依舊, 迎著灰藍我進城, 迎著黑白我回家, 火車駛在同一軌道上. 而我的十一月! 輕輕悄悄的變了顏色! Written in December 22, 2008 Published in World Journal / 刊登在世界日報  畫說人生 – 23 畫中這個人物是小我三歲半的弟弟 岳夫. 我記得當年在教室畫這畫時, 同學們都很好奇問我:他是誰? 他們共同的感覺, 除了這畫是在塑膠紙膜兩面做畫很有趣之外, 就是, 妳弟很英俊! 這個鏡頭是岳夫穿著滑雪裝, 站在日本長野某高山頂的自拍照. 背景裡, 天空湛藍如洗, 山頭白雪皚皚 , 遠處樹林爭峰, 襯托出自拍角度中的他氣宇瀟灑. 當年的他三十多歲 ,人生就是滑雪杖下任他滑翔的世界, 滑雪俯衝的速度, 唯有雙腿強健技巧熟稔的人才能承擔. 後來證實他那雙腿也能跑長跑, 四十歲後的他, 竟然開始跑馬拉松. 他的運動人生, 從高山彎延轉入平地起伏, 就如現實裡的人生一般. 接下來, 我們連接的失去了母親,哥哥和父親, 許多年, 人生變成一段滯礙難行的路, 令人跌跌撞撞, 失去速度和方向. 現在他五十了, 雙鬢轉白, 面帶風霜, 雪滑得雖少, 馬拉松卻跑得多. 有時我懷疑我不夠認識自己的弟弟, 因為我印象中, 他在年少時期雖然很愛到處趴趴走, 但不是愛運動的人. 弟弟解釋, 因為不擅長球類, 所以只能跑操場來修大學體育學分, 就這樣他跑出心得樂趣與毅力, 原來他早知道山不轉路轉, 路不轉人轉的處世哲理. 弟弟的”速度人生”讓我羨慕, 他的人生沒有空白,永遠可以分享他在路上山道水邊發現新奇的事物. 這張畫像, 幾年後我帶回臺灣給他, 讓我們共同憶起與哥哥相約去滑雪的歡樂時光. 我喜歡畫像中的他, 彷彿看著我說: “姊, 不要怕! 妳看這一路風景多美, 就算摔一跤, 站起來, 繼續滑, 總會到達終點! 寫在這特別的日子，祝我弟弟岳夫，生日快樂！ (2016.11.4)  畫說人生 – 22 上週日參加朋友在城中新開張的餐廳試吃晚宴, 結束後一行人走出餐廳, 我告訴朋友們, 高聳的CN Tower(加拿大國家電視塔)就半遮面的在眼前,一堆玻璃帷幕大樓後面. 而斜對面的百年St. Andrew教堂前,有個很美的角度, 可以一眼看盡新舊交錯的多倫多! 這是我來往這條多倫多金融和劇院街King Street這麼多年, 最愛看的一幕. 有古典與現代交會的天空, 古磚雕琢和鋼筋冷毅相呼應的建築群, 我不僅在這角度照過許多相片,並且還畫過這個春有櫻花夏綠樹,秋有銀杏冬白雪相陪伴的教堂, 和遠處聳入藍天白雲的尖塔. 唯一不同的是, 我捨棄了旁邊的其他玻璃大樓. 這幅畫我把兩大張半透明塑膠膜紙貼在牆上當畫面, 壓克力顏料在紙膜背面塗上天空與雲層, 然後在正面用油料畫建築物和綠樹. 用粗大的畫筆, 在滑滑的膜上創作, 不似畫布有磨擦感, 竟也快意. 陽光與陰影在磚砌雕琢的教堂上顯得明暗有致, 但在高塔身上卻是銀光閃爍, 我用簡單的顏色畫出大塊的構造, 不想在細節上琢磨. 我並不覺得我完成了這幅畫, 但也不打算再添加什麼, 就這樣讓這鏡頭靜止偋息的為我匆匆的人生腳步,停格在某個初夏的瞬間. 我因為課程或參展, 常常步行在這個區塊中, 與金融與藝術界人士, 城區的大學生和各地旅客在此擦身而過, 偶爾全家會到這街上看歌劇和表演. 時常跟臺灣朋友說 要感覺真正的加拿大, 就到城中此區走走逛逛. 保有歷史建築讓現代化城市有深度,有人文, 和讓忙碌人們一個沉澱心思的角落. 這是個有溫度的城市,就看你願不願意去感覺它.今晨從電腦老檔案裡找出這幾年前在Toronto School of Art時的畫, 覺得這許多年, 我跟著這城市的某個角落一起成長, 也跟著另一個角落, 漸漸老去! (2016.11.02)  畫說人生 – 21 這張畫裡的風景發生於我在加拿大的第一個秋天. 那是我載送小孩上課的途中必經之路. 一間普通的紅磚黑瓦老屋, 小小的門廊上佈置著感恩時節的乾玉米穗和大南瓜, 白色圍欄和窗檯襯得老屋精神奕奕. 這樣的屋子, 在這個區到處都是, 但這屋前的大樹讓這屋成了金秋時節的亮點. 這棵大楓樹必是跟著這屋一起拔地而起, 伴著屋主們從年輕到老, 看著這樹長到一樓屋簷, 小孩可在樹下盪鞦韆, 然後遮掩了二樓的前窗, 然後小孩離家後, 這樹竟高過屋子. 年年歲歲, 這樹成了屋子的避風老友! 最美的是, 這樹在秋天的顏色! 它是各種層次的黃, 綠黃, 鵝黃, 金黃而棕黃. 粗大樹幹與樹枝卻是深夜般的黑, 穿梭在亮燦燦的金黃中, 與紅磚老屋串聯對映; 地上的落葉鋪著一張如夢的地毯, 連接著臺階後面一扇進屋小門, 門上玻璃映著黃楓搖曳, 全景大氣呵成美不勝收! 天天路過, 終於忍不住我把車停在路邊匆匆的照下這老屋和大樹. 後來我搬離這區, 用油料畫下這景. 有時惦記著這老屋是否還在, 是否像我現今住的這老村的許多老房, 敵不過開發商機, 一間間被推倒縮減綠地蓋起豪宅. 原本我的鄉間湖濱小村, 漸漸變成新移民購屋大熱點. 驅走了寧靜, 帶來了人氣與無可必免的紛擾. 我的第一個金秋, 距今整整二十年. 這二十年的秋季如常的美, 改變的是樹下賞楓的人潮. 大自然是如此的博愛寬厚, 依序上演四季之美, 無論人來人往安靜或喧囂. 這畫最有趣的印象是, 記得畫到最後 總覺得少了什麼? 於是加了隻Beagle在 樹下遊蕩尋覓,整個畫面頓時增添生氣與溫馨. 第一次畫展時朋友A把畫買下, 朋友B說Linda還好妳畫的是狗, 要是畫貓我就叫A不要買了! (2016.10.26)  畫說人生 – 20 以前在台灣,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菊花. 原因是它總大把大把的在花店和菜市場賣著, 通常我對菊花的聯想不是婚禮慶典而是喪禮祭典. 走過婚紗攝影店, 粉紅嫩橘的鮮花總是讓人們感到溫馨愉悅喜氣洋洋; 反之, 在民權東路走一回, 堆積如丘的黃白色菊花總靜靜的躺在地上, 等著被插在花籃和出殯花車上隨著生者悲傷死者靜默, 肅穆之感油然而生. 移居多倫多之後, 有機會了解並愛上菊花. 唐朝詩人元稹在(菊花)一詩中寫道: 秋叢繞舍似陶家, 遍繞籬邊日漸斜; 不是花中偏愛菊, 此花開盡更無花. 道出菊花堅忍耐寒的特性. 菊花之美, 我住到北方大地才體會出. 入秋後隨著楓葉變色的繽紛瀟灑, 和日漸增加的寒氣, 原本”捻花惹草”的人也忙著掃枯葉修樹枝, 清理一蓬蓬低頭發抖逐漸殆盡的枯花, 一眼望去蕭瑟蒼涼之感充滿胸中. 感恩節為秋天拉開布幕, 頓時世界成了南瓜稻梗玉米楓葉和菊花的舞台. 家家戶戶門前換了新裝, 脫去姹紫嫣紅換上駝橘土黃, 在大自然的調色盤上盡顯協調融合. 各色的菊花, 一蓬蓬的攫取著人們的眼光, 它在春夏季悄然滋長, 現在是它從配角變成主角的時刻. 氣溫逐漸下降, 白晝明顯變短, 暮靄覆罩世界, 蒼茫霧氣裡只見院子裡的菊花活得生氣抖擻, 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白, 黃, 紫, 粉紅和我最愛的金黃色, 大小花朵多瓣單瓣的到處呈現在你的面前, 展現姿顏從燦爛的秋天到銀白冬雪翩然降臨. 深深濃濃的墨綠色葉子托著密密盛開的菊花, 沒有一枝獨秀的纖細只有劃一整齊的大美. 陪襯者角色的綠葉, 像是變魔術般給你視覺上的錯覺, 它們在夏天是鮮綠色, 入了秋就逐漸深沉起來, 許多時候它們像要融入霧靄般呈現出寶藍和紫黑, 像墨水渲染了大地畫布. 從幾片小葉長到直徑百來公分的花叢, 秋天的菊花, 美得令人屏氣, 大得讓人吃驚. 秋風秋雨後, 這時菊花依然挺立不畏寒氣, 在禿禿的園中為你點上色彩增添生氣. 入冬之後, 寒意逼近, 霜降雪落, 壓不斷菊花的腰桿枝葉, 如蘇軾寫的: 菊殘猶有傲霜枝.它只會小心翼翼像托捧著晶瑩剔透從天而降的水晶碎鑽, 謙和彎腰的接受大自然給萬物休息養生的第一個禮物. 經過日夜嚴寒的攻勢, 秋菊仍難逃大地之主的安排, 瑟瑟的捲起發紫的葉端把枯萎的花容遮住. 最後它也功成身退了, 這個時序是聖誕紅登場的年底, 過節的熱鬧溫暖了北國冬天的孤寂. 而被我剪下插在室內的菊花, 凝結在懷舊的時光隧道中. 我看著它想到了受日式教育的母親, 生前總用古樸典雅的花器和幾束菊花來裝點一屋的清寂. 菊花的美, 在於它的簡單樸實與堅韌, 母親如是說. 喔! 是嗎! 我如是回應. 我年輕時對菊花的無知無感, 與中年母親的沉靜透徹, 在不經意的對話中擦身而過. 隨著時光的推進, 現在的我對菊花有了另一番体認. 我在秋季裡用菊花裝飾了前後院和屋內, 我覺得美極了. 但風華正茂的女兒們與我當年一樣, 生活中有忙不完的外務, 菊花對我是美景情懷, 對她們是眼角一瞥. 是母親的影響, 還是人世的變遷, 行至秋天人生的我對秋菊盡是依戀不捨. (2016.10.13) Written in October 2008 Published in World Journal / 刊登在世界日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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