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04th, 2018

畫說人生 – 57
車子開過七號公路時, 我終於想起來晨泳時戴的粉紅色泳帽是母親的. 她生前最後一年與弟弟分住在同一棟高樓, 當時設施頗好, 一樓有室內泳池. 母親不會游泳, 但喜歡去熱水池泡泡走走. 記得她曾經告訴我, 更衣間的清潔婦, 見到母親在更衣鏡前整理頭髮, 都會幫母親慢慢梳理濃密的白髮, 兩人順便聊聊, 建立起某種情誼. 母親三十多歲即白髮直冒, 有很長的時間 染髮成了她固定的俗務. 五十多歲時, 她已是一頭濃而密的灰白髮, 盤起來如白雲捲捲, 看起來格外慈祥. 我全身上下最不像母親的就是頭髮! 年幼時, 因為一頭細又黃的頭髮, 母親說連個辮子都紮不起, 印象裡我從沒留過長髮, 一路在被叫黃毛ㄚ頭和醜小鴨的外號下悲情長大. 經過剪西瓜皮的中學生涯後, 我十八歲時便留了第一次長髮, 後來嫌麻煩就又剪短. 直到五十歲, 因為一門心思都在唸書創作, 無心它顧, 放任著留成了一頭深栗色直髮, 竟然逐漸的成了許多人稱讚的焦點. 流行的事說不清, 年紀越大, 無需花時間金錢保養的事, 都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如今雖然已跨越五十中界, 但白髮依然是頂上的極少數民族; 而如義大利麵條般直溜溜的長髮, 只要用手指頭扒梳即可. 讓我的華人與洋人朋友們欣羨不已. 老天爺是公平的, 人有虧損,天有補報. 想當年双十年華, 別人正美, 我卻長了一臉青春痘. 長到站在公車亭等車, 有位老婆婆盯著我的臉半天, 忍不住手做撫摸狀慈悲的說: 小姐呀! 妳倷欸化條阿化嘎迦摳憐啊!(妳怎麼長痘子長得這麼可憐吶!) 周圍的人, 瞬間無不投以同情的眼光. 我的一顆少女心應該要破碎的, 但因為在陽盛陰衰如男生宿舍裡長大, 就陪養出一種無所謂的氣概?! 可母親當年嚇壞了! 想著她唯一的女兒臉要毀了, 常喂嘆: 好的不傳怎傳壞的啊? 陳年往事, 想來好笑. 母親走後, 我特地去了泳池更衣間, 尋見那樸實的婦人, 詢問她是否就是那位常幫母親梳頭的太太, 她訥訥的有點無措的說: 啊! 走了? 這麼快! 難怪最近都沒看到她來. 她對我好好…. 這頂如春櫻般粉紅色泳帽, 跟著我回到多倫多. 十五年過去, 昔日種種, 今日思及,天寒中感到特別溫馨. 窗外的白雪, 悄無聲息愈下愈大, 綿綿密密的飄落, 如我對母親的思念, 漸漸蓋滿我的心房. (2018.2.10.長髮速畫像畫於幾年前第一次捐髮前)